您现在的位置:鹤峰网>人文频道>鹤峰印象

网上手游棋牌:告慰伯父(0/0)
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向清义 宣布时间:2019年12月30日 点击数: 次 字号:

文 向清义

敬爱的大伯伯:

您离开我们已经有十多年了,您在天堂那边过的还好吗?我想您一定过的很幸福,因为天堂里没有贫穷,没有病痛,更没有战争!

听老辈子人员说,人间和天堂是纷歧样的,人间有春夏秋冬,酸甜苦辣,而天堂里是鲜花盛开,四季如春。现在,我预计您也许是带着妻子和儿子,另有您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漫步花径,游山玩水;也许是在和您一起同生死,共磨难的战友们在天堂的某个亭子里饮酒作乐,谈笑风生!

大伯伯,您在东北战场上打过国民党反动派,也进入朝鲜痛击过美国鬼子,不知道您获得过军功章没有?但您那枚浸润着血泪的“抗美援朝纪念章”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过。那枚纪念章并不是您送给我的,而是在您以前住过的老屋场旁边捡到的。

我也记不清是六八年照旧六九年了,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,天上下着大雨,由于檐沟里堵塞了,一股洪流漫事后阶沿,朝屋内流去。于是我就拿着镐铲,戴上篾帽子,去清理檐沟。在快要清理完时,我无意中发现了这枚纪念章,其时我还以为是毛主席像章呢。清理完檐沟后,我就把那枚纪念章拿到清水中洗洁净,再用布擦干,仔细一看,发现这枚纪念章和毛主席像章是大纷歧样,这枚纪念章全部都是用铜铸造的,形状就是一个凹凸有致的立体五角星,五角星的正中间也有毛主席图像,但不是画上去的。那个时代有毛主席图像的纪念章是太多,太平常了。其时还流行这样一句话:毛主席像章人人爱,哪个抢到哒哪个戴。但这枚纪念章的反面不是用的别针,而是用的一条小链子连着,在小链子的下方,呈弧形地刻着一行小字:“抗美援朝纪念章”。

那时候,我虽然认识这一行字,但我反抗美援朝的理解却很陌生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于是我就拿着这枚纪念章去问母亲,母亲看到这枚纪念章后立刻兴奋地说道:“这肯定是你大伯伯丟失的。在这一带只有你大伯伯加入过抗美援朝战争。”我问么得叫抗美援朝,母亲说,就是你大伯伯为了保家卫国,加入了中国人民志愿军,出国到朝鲜,亲自去打过美国鬼子!

大伯伯,从那以后,您的形象就在我心目中高峻起来了。那枚纪念章在我胸面前的口袋里揣了好长时间,在口袋布地抺擦下,己变得灼烁如新,闪闪发光了。我没事就拿出来把玩,欣赏。去理想您戴着这枚纪念章威武英俊的样子。母亲看到我那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,就嘱咐我要好好生存,等再看到您了,就交还给您。揣在身上也不是个措施,我就用一块胶纸把纪念章包裹好,放在堂屋右边的中柱脚下面,等有了时机,我一定要给您一个惊喜,再把这枚失而复得的“抗美援朝纪念章”亲手给您戴在胸面前,让您荣耀终生,风物一世!

大伯伯,我记得您的书名叫向光青,小名叫向春生,您出生在哪一年,我确实不记得了,我只记得您的生日是每年的五月初五,因为这一天是端午节,每年的这一天,我们全家人都要去您家过节,顺便给你做岁(祝寿)。我还记得您就住在下六峰五队那个叫稀奇口的山湾里,也就是左阁寺靠这边的山脚下,与湖南石门县接壤。到了阴雨天,从湖南金家河升腾起来的浓雾就紧紧地把您住的这个山湾锁住了,有一种要让人窒息的感受!

这么一个背时地方,您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居住呢?虽然有:“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”之说,但您家里一点儿都不发达。我第一次去您家里过节的时候,您家住的木屋子很破旧简陋,属于三柱两扁担(最简朴)的那种木屋子,而且还只有三两间,四周都是用木板子和杉木皮挟着,用来挡风防寒。里间屋内摆着一张浅易木床,床上挂着己被柴火烟子熏黑了的蚊帐。外间就是灶房,火坑和用饭的地方,椅子也就是三四把,照旧缺胳膊少腿儿的,如果来客人了,椅子不够用,您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木墩子(用锯子锯断的粗木头)搬出来取代椅子用。不管条件如何艰辛,您在这一天总是要千方百计地想措施弄些好吃的,什么腊肉,猪蹄照旧有的。尤其是那苞谷酒是必不行少的。

吃饱了,喝足了,我们该起程回家了。临走时,大伯伯您又把一包早己煮好的粽子递给我说:“清义,你把粽子带回去,只要热一热就可以吃了。”我接过粽子,说了声谢谢。您其时温和的态度和慈祥的笑容是叫我终身难忘的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对母亲说:“大伯伯住的这个地方一点儿都不来事(欠好),我们叫大伯伯他们一家人搬到我们边上去住好欠好?以后我们到他家过节也近些,住在一起也热闹些。”母亲说:“你大伯伯一家人以前就是从我们住的边上搬去的。”“那我哪门不知道?”我很天真地问。母亲笑了笑说:“你那时候还没出世(生)呢!你虽然不知道啊。”“那你告诉我,他们是哪门要搬走的?”母亲说:“你回抵家了,去问你奶奶去,她知道。”

回抵家后,我就找到奶奶,要她讲讲关于大伯伯您的事情。奶奶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。

大伯伯,奶奶说你们五兄妹,除了我父亲是当地出生之外,其它四个都是在湖南永顺出生的。说的有一年永顺遭了旱灾,庄稼颗粒无收,恰逢这时又闹兵灾和匪灾,一家人在永顺实在是生活不下去,就拖大带小,一路讨米叫化,逃难来到了这个地方,那时候这个地方就是我们一家姓向的,以后人们就把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叫“向家大坡上”。

大伯伯,奶奶说你们一共五兄妹,您是老大,那时候国民党还在抽丁抓夫。您被迫走上了抽丁之路,一去上十年,音信杳无,生死不知。奶奶说每当想您想得没措施了,就去找算命先生给你算命,问您还在不在人世间。那算命先生也总是慰藉奶奶说:“没关系,你莫急。到时候会有人敲洋鼓,吹洋号,热热闹闹地把你的儿子送回来的。”奶奶忧伤地说:“现在全国都解放好几年了,到现在都还没一点点儿消息,只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
也许是那个算命先生算的太准了。在一个春景辉煌光耀的晴天里,在政府部门一些领导地领导下,真的是敲锣打鼓,把骑着高头大马,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您,热热闹闹地送回来了。在您跳下马背的一瞬间,您和奶奶相拥而泣,兴奋得是一塌糊涂!

这天也虽然乐坏了您的兄弟姐妹,他们把没有喂壮的坯猪也杀了,把还在生蛋的母鸡也宰了,就象整酒一样,热热闹闹,实实在在地庆祝了两天。大伯伯您的复员,也确实给向家的亲戚带来了荣耀。各人隔三差五地接您去喝酒用饭,都指望您能混个一官半职,拿人为,吃民众饭。那时候的您风华正茂,气宇轩昂,又是立过功的志愿军复员军人,有着军人正气凛然的风度。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您的,肯定会给你部署事情的。十天半月可以,一年半载也可以等。您复员快要两年了,政府照旧没有给你部署事情,您虽然有点失望,但没有怨言。您的那点复员费也所剩无几了。所以,您决定不等不靠了,自谋出路。在您几兄弟的资助下,很快地就在老屋场旁边搭起了一个茅草棚。您搬进茅草棚之后,就在周边没日没夜地开荒,种上了苞谷,洋芋和小莱,还养了几只鸡子。温饱是不成问题了,成问题的是您已经三十多岁了,还没安家。开始复员回家时,听奶奶说,另有女人给你送鞋垫,做布鞋。但厥后看到您事情没着落,家庭条件也没变化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那时候的您就自觉降低了要求,也不再挑精嫌肥了,很快就娶了一个有癫痫病的女人做妻子。一年事后,在这茅草棚子里又生下了我的叔伯哥哥一一向清台。由于添人进口了,土地也不够您种了,要想活下去是很困难了。特别是这个茅草棚子太小,容不下你们一家三口人了。

听人说稀奇口有一栋没人住的木屋子,那里另有荒芜的土地也没人种,你就决定搬到那个地方去居住了,真正的在这里安家落户了。今后以后,您在这里的生活偶尔也幸福,但更多的是心酸和凄凉!

大伯伯,您搬到稀奇口后不久,就遇上了大团体,那时候出工都是由生产队长部署后再统一行动。您住的地方又偏远,每天出工时都要提前半小时出发,否则就要迟到减工分。到了秋天,生产队给你分了苞谷托,您一背就是一整夜,因路途遥远,一整夜也背不了几回。但您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,因为您是军人,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,什么艰难困苦没经历过啊。我知道您什么苦都不怕,但您妻子的癫痫病却时时刻刻地困扰着您,折磨着您,让您叫苦不迭!有一次,您妻子坐在火坑边烤火,突然发病,倒在火坑边,腿脚都烧伤了。另有一次在下六峰小学开群众大会,您妻子也是突然发病,一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,满身抽搐,人事不醒。这是我亲眼所见,并非虛构。其时您就在四周的农户家中借了个笮背,把您妻子背回家的。

大伯伯,那时候我也快小学结业了,对于喜欢写作文的我来说,您的战斗经历,一定有许多惊险刺激的故事。我一定要把您故事挖掘出来,酿成我写作文的素材!

记得在一个冬天,天空飞翔看雪花。生产队的人都放假了,围在火坑边烤火,讲白话。恰好那天我也是星期天,我就来到您家里,正儿八经地找您“釆访”。当我说明来意时,温和,慈祥的您发怒了,狂燥地吼道:“你不要问了,我没有么得故事讲!”在您转头的时候,我看到您眼眶内己盈满了泪水。您怎么会没有故事呢?您是不愿意回忆已往。

年少无知的我哪里明白战场上所经历的生死劫难,我不把您的故事挖掘出来是不宁愿宁可的。用什么措施呢?就用“酒醉道真言”!我悄悄为自己的妙计而自得。是的,大伯伯您最喜欢喝酒了,没有莱,您就是炒几个干辣椒壳也可以喝一餐酒,如果连干辣椒壳也没有,您还会想措施,就在河沟里捡一些平滑的,圆圆的岩子儿,洗洁净后再用油盐一炒,喝一口酒后,就嗦一颗岩头子儿,您还美其名曰这岩头子儿就叫“嗦骨溜”。对于喜欢喝酒的您来说,我不怕您不中计,到时候您喝得二麻二麻的,您的那些故事儿还不连袋袋儿倒啊!

有一天,我买了一斤半苞谷酒,又在家里用油炸了一包黄豆,然后又放了一些焦辣椒,放点细盐,炒的脆脆的,香香的。您看到我拿来的苞谷酒和炒黄豆后,立马就拿来了碗筷,大喝特喝起来了。纷歧会儿,您就喝的醉意朦胧了,酒话也多起来了。这应该是时机了,于是我又第二次提出了要您讲故事的要求。这一次,您并没有狂燥地吼我,但您却老泪纵横,伤心地哭了。

看到您伤心的样子,那真的是叫人刻骨铭心!那一刻,我真的是认为自己太自私,太残忍了。回忆已往,那些血肉横飞的局面让您历历在目,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消失在眼前,在世的,都是穿过枪林弹雨里侥幸活出来的。您明明可以带着军人的荣耀过得潇潇洒洒,却落得比凡人还不如的光景。那明明是您无法医治的伤痛,我却还要拿根棍子去戳,去拔弄。甚至再撒上一把盐,让您痛不欲生!今后以后,我再也不要您讲故事了。

酒没喝完,您还一直陶醉在伤心中,深感愧疚的我为了让您开心起来,我就试探地问您道:“大伯伯,您那枚‘抗美援朝纪念章’我捡到了,您还要吗?”那知道您并没有惊喜,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:“我立功的军功章丢掉了,我都不心疼,还要那枚纪念章搞么得!我不要了,送给你了。”

大伯伯,您在这半阴半阳的山湾里一住就是快要二十年,您每天都是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平平淡淡,和普通老黎民没有什么两样。这时候,您的儿子也长大了,也能帮您做一些事情了,眼看您的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。但是,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”。就在您妻子有“癫痫病”的同时,不公正的老天爷又让她得了一种治欠好的怪病,一到热天,她就满身长疮,流脓流水,奇臭难闻。她的一切吃喝拉撒就极重地落在您头上了。作为加入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您,您是不会把这些困难放在心上的。

太阳每天都要升起,黑夜每晚都要渡过。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在这淡淡的岁月里,您另有新的生活方式吗?没有!您就是这样周而复始,机械地生在世。万事总是有始有终,没过两年,您的妻子在病魔的折磨下,撒手西去。

那是一个阴雨天,天空下着蒙蒙小雨,时断时继,您家旁边的水沟里水弯来拐去地流着,不时地发出悲鸣声,象是低语,又象是叹息!

我们一家人来到您家里,您周边的邻居们己把您的妻子妆洗好了,而且己放进了棺材中,只等劳动力到齐了,就出柩安葬。到了下午,各人资助安葬好您的妻子,您一句谢谢的话都没有说,也许是忘记说了。您显得相当的平静。您没流下一滴泪水,也看不到您脸上有一丝悲凉。这也可能是您在战场目睹了太多的死亡,所以,对于死亡,您是彻底地麻木了!

大伯伯,家中没有了肩负,你们两父子的日子真正的好起来了,有饭吃,也有酒喝。记得是1978年,我考取了鹤峰第一中学,在上学的头一天,我怙恃还部署了两桌酒席,接亲朋挚友来用饭,在用饭的时候,您给了我一元钱,接着您又把那一元钱要了回去,递给我一张五元钱,欠美意思地说:“我要不是明天没酒喝,我这六块钱就全部给你了!”

大伯伯,您前世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!就在您妻子去世的第二年,您的儿子又瘫痪了,只能吃,不能做,极重的灾难又落在您头上,玄色的日子您又开始了!

地球还在转,再苦的日子也得过,这其中的艰辛我真的不想再去一一描述了,我就只择重要的说一下。

大伯伯,您为了生存,听说您还把那破旧的木屋子卖了一给人家做猪栏,在这极端贫困的情况下,您找过民政吗?您向国家伸过手吗?您没有!您如果找过,政府部门是不会不管的,是不会让您落到如此贫穷的境地。

大伯伯,我下学后,就到南村安家了,以后一直在外打拼,也没时间来看您,只听说您的儿子死后,您的生活实在是过不下去了,就来到了上六峰福利院,同那些孤寡老人生活在一起,我父亲离福利院不远,他也经常去看您,您也经常去他家,两弟兄经常在一起用饭喝酒。但好日子不长,没过几年,一场大病终结了您的生命。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去了,带走了您对妻子和儿子的挂牵,也带走了您前半生的辉煌和后半生的凄凉。在人世间,您什么都没有留下,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,留下的仅仅就是我这个当侄儿子的对您深深地纪念!

大伯伯,您走早了,如果能坚持到现在,那一定大不相同了,现在有了退役军人服务治理机构,他们会给您更多的看护眷注。

大伯伯,愿您在天堂永远幸福!永远安康!

人世间的侄儿子向清义敬上!

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七日完稿于南村。

责任编辑:向丽莉
[打印文章] [添加收藏]